近日,网上出现了一批人,以批判韩寒为己任,从思想,立场,动机和文风诸方面深挖狠贬,而且把韩寒热上升到了社会庸俗化,大众不可救药的高度。在这个题目上,一个叫许知远的所写的文字很可以一读。(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11239596/)
在这里我无意去批判许知远之流的言论,因为实在不值得认真一驳。以其立场之偏执,论点之耸动,论据之苍白,逻辑之混乱,都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论的。喉舌们看不上韩寒情有可原,为什么一些远离名利场的知识分子们也看不上韩寒呢?上一次朝野文人们同仇敌忾,微言大义,以共同的气势却基于完全不同的理由共同贬低打击一个民间偶像的闹剧,想来想去只有二十多年前的王朔可比。王朔早已隐退,文坛却从此巨变;韩寒刚刚出道,什么坛深感危机呢?论坛?学坛?媒坛?由此想到更深层次的问题,一个孤独弱小的韩寒,怎么值得有些人如此大动肝火,上纲上线?原因无他,互联网是也。
几百年前,当以蒸汽机为标志的工业革命降临时,农业社会的价值体系随之崩溃。爵位贬值,宗教贬值,土地贬值,宗法家族制度贬值。反之,知识升值,教育升值,资本升值,武力升值。贬值者痛心疾首,大骂异类暴发户;升值者欢欣雀跃,嘲弄各种落魄人。从斯密,马克思,韦伯到狄更斯,巴尔扎克,都从不同角度或深刻或鲜活地解读了那个时代的矛盾与变迁。几十年前,当以互联网为标志的信息革命降临时,工业社会的价值体系随之崩溃。官位贬值,权威贬值,机器贬值,婚姻贬值。反之,人力升值,创新升值,技术升值,信息升值。和这里讨论的问题有关的是在信息社会里知识与知识分子贬值的现象。
所谓知识贬值至少表现在三个方面:1)由于互联网的普及,知识更新的速度加快,知识淘汰率大增,许多在工业社会有价值的知识和技能如今已经一文不值;2)由于互联网的普及,知识传播的数量大增,成本大减,表现为知识的价值降低;3)由于互联网的普及,绝大部分知识的表现形式更加通俗化,简单化,公开化,使得获取知识在相当程度上不再需要漫长的时间,专门的训练和特别的环境。与知识贬值同步的旧有知识传播方式和渠道的贬值,例如书籍,报刊,广播,电视,学校,一方面表现为价值的减少和市场占有率的降低,一方面表现为普遍的互联网化。
以此类推,既然知识和知识传播方式和渠道都在贬值,那么按照工业社会劳动分工,以知识的占有,传播和****为己任的知识分子在信息社会里当然应当随之贬值。所谓知识分子贬值也至少表现在三个方面:1)由于互联网正在成为信息(包括知识)传播主渠道,原来由知识分子们垄断的旧有信息传播方式和渠道变成了整个信息传播平台的一部分,且日渐缩小,引起知识分子自身的市场价值降低;2)由于整个社会正在急速走向信息化,旧有的知识和知识形式在信息汪洋中所占比例日益缩小,新的知识生产和知识形式所体现出的大众化和互动化使得传统知识分子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在日益减少,引起知识分子的价值贬值;3)由于知识传播成本降低,大量非知识分子也在快速地知识化,白领正在成为社会的主要阶层,而旧日意义上的知识分子已经变成白领的一部分(教师,编辑,记者,作家,等等),更多地具有职业上的意义,而不再是社会阶层的概念。同工业化社会相比,无论从政治经济,还是从社会文化角度看,知识分子的影响力在削弱,社会价值在降低。
比较工业化革命和信息化革命,很容易看出知识分子的角色不同。在工业革命中,知识和知识分子是不断升值的,始终是社会变革的中坚力量,甚至在某时某地成为变革的领导者。但是在正在进行中的信息革命中,知识和知识分子是不断贬值的。从互联网发展的历史看,传统意义上的知识分子迄今为止不是这场变革的积极参与者和中坚力量,反而在相当程度上,成为了这场变革的受害者和革命对象。当然,知识和知识分子在信息社会中的价值依然存在,所谓贬值是相对工业化社会而言。但是,建立在工业革命基础上的知识创造,积累,传播体系正在被摧毁,知识分子们就整体而言在信息革命中是被动的,消极的,完全失去了变革推动者和引路人的雄姿。所以,我们到今天还没有看到能够说明信息社会的“财富论”,“天演论”,“资本论”,还没有看到能够描写信息社会的“双城记”,“悲惨世界”,“战争与和平”;看到的却是对以往那种学术传承有序,学科专门深奥,言论精雕细琢,传播主次分明的怀念和执着,看到的却是对互联网所带来的礼崩乐坏,庸众狂欢,俚语村言,竖子成名的深恶痛绝。这和大约一个世纪前,中国知识界面临西学东进,白话压倒文言时,林纾辜鸿铭们的立场何其相似。
我完全能够理解中国知识界和传播界中一些人对互联网引发的信息革命的隔膜与蔑视,因为被贬值了有牢骚是正常的。我也完全习惯了在一些报刊,讲堂,会议厅里听到互联网只是技术革命,网络传播低俗,政治精英,知识精英,传播精英们一定要占领阵地,引导潮流这类的梦呓,因为被边缘化了有反弹也是正常的。但我完全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今天有人忽作惊人之语,拿韩寒以及喜欢韩寒的粉丝们开刀。可以肯定,信息革命不是韩寒发动的,知识分子们被贬值与他无关。要骂就去骂谷歌,雅虎,FACEBOOK和TWITTER吧,因为它们也在把美国变成一个庸众社会(我倒是认为这是对信息社会的一个不错的称呼),顺便把中国也搞庸俗了。也许韩寒更多地在说这个社会不应该如何,这和他的学识经历有关,但这并不妨碍知识精英们说说这个社会应该如何啊。也许绝大多数中国网民更能欣赏韩寒的嬉笑怒骂,俚语村言,但这并不妨碍知识精英们言必称希腊,论必及罗马啊。也许韩寒目前的社会影响力高过若干精英们的总和,但这并不妨碍知识精英们改用老百姓听的懂的话在网络平台上同场竞技啊。如果我说因为麦当娜,LADY GAGA,老虎伍兹在美国粉丝众多就说美国是个庸众社会,恐怕知识精英们会有另一番说辞吧?简单按人头数量统计,全世界哪个国家不是庸众社会?要是一个国家人人都是人杰,那精英们的日子会更难过吧?韩寒现象无非表明在前网络时代,平头百姓没有言论传播的平台,而今天任何像韩寒这样的非精英也有了使用网络平台发言的权利而已。按任何理论,这都是社会进步的体现,为什么有人却耿耿于怀呢?所以,那些难以适应信息社会生活的旧日精英们与其把满腔郁闷发泄在韩寒与他的粉丝身上,不如静下心来,认真寻找自己在信息社会中的适当位置为好。既然贬值已定,不如换个角色,说不定还有再升值的机会呢。
两年多以前,我呼吁业内应该重视网络平台的建设,不要只醉心于短平快的应用开发和成熟领域的恶性竞争。除了业内反应平淡外,好像还有大腕们出来斥责我的观点。但最近业内重视平台的呼声多起来了,自称平台的也多起来了。但是,白白浪费了2年时光,平台的门槛已经变得很高,含义也变得更丰富,更难以下手了。当然,现在开始重视平台建设也好,不管能建成啥样,至少可以说自己努力了。不然不管有多少用户,挣了多少钱,一个由胡搭乱建而来的网站再加上若干应用的山寨平台,早晚会蜕变成外国网络平台的应用,或者成为远离世界潮流的封闭圈子,从辛辛苦苦营造出来的网络业上游滑落到下游去。
今天再谈网络平台与两年前大有不同:
首先,平台的多媒体,多终端性更强了。2年前,网络平台建设的热点在通用性和开放性。如今这在美国已经没有争议地变成了业内共识,当然在中国还没有多少人充分认识其重要性,也没有多少认真的动作。但是,现在平台建设的重点已经转移到如何整合多媒体数据流,如何进行用户行为模式识别和服务与广告的精准投放,如何提高多媒体多终端信息发送的效率和用户体验的问题上,或者说,平台建设更加立体化,更加侧重于基础平台和基本商业模式的改变。当国内大部分网络公司还在辛辛苦苦地分别建立自己的文字,视频和无线平台时,业内领先者们已经在一个平台,多个媒体和多个终端支持的道路上走得很远了。换句话说,当我们还在所谓全媒体的路上苦苦追求的时候,人家的新媒体平台已经开始成形了。这是大刀片与坦克之间的搏斗,虽刚开局,胜负可判。
其次,平台与硬件终端的结合更紧密了。iPhone, Kindle和Ipad的相继问世与大行其道揭示了网络平台大战的另一个方向,即网络平台的硬化,从纯粹的网络软平台走向软硬结合的硬平台。如果说过去有志于网络平台运营商角色的公司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操作系统,行业标准和平台架构上的话,那么今天更激烈的竞争发生在硬件化了的网络平台上。这进一步提高了平台竞争的门槛,加剧了网络用户集中度,让“非平台即应用”这句我发明的口号成为今日网络业的现实。国内一些业者虽也不甘寂寞,但动作总是有些变形。例如,有些公司还在醉心于什么输入法,浏览器这些过时战法之中,却不去想想贵如微软也没能够通过浏览器和输入法之类工具平台成为网络业的主导者。还例如,有些公司试图通过最大限度地掌握内容版权去占领图书,报刊或视频市场,却没弄明白亚马逊是在掌握了基本用户群的基础上通过打造硬件平台去占领图书报刊市场,商业模式是B2B2C而不是B2C。再例如,各种公司蜂拥而上,市场上充斥了各种山寨手机和书籍浏览器,活生生地把网络业的平台创新干成了IT业的简单制造。而最该在这个领域大施拳脚的网络业主力军们却没什么动作,直到今天我们也没看到QPhone(假设腾讯),Bpad(假设百度)或者Ddle(假设当当)的问世。
第三,平台的扩张性和侵略性更厉害了。今天,FACEBOOK的当家花旦已经不再是2年前的OPEN PLATFORM,而是FACEBOOK CONNECT。几行简单的代码就把成千上万家网站变成了自己网站的一个外延行为节点,各自孤立的网站融合而成一个丰富多彩的无限网络世界,而FACEBOOK居于这个世界的中心。今天,一个小小的iPhone使苹果摇身一变成为美国最大的手机公司,硬生生地把摩托罗拉,诺基亚这样的产业巨头打成了传统产业的余孽。今天,一个小小的Kindle使亚马逊这个卖书网站成为炙手可热的网络前沿公司,它所引导的产业潮流正在摧枯拉朽般地毁灭着传统出版业,印刷业和书籍报刊发行业。今天,一个小小的Ipad就清除了有线与无线,桌面与移动的界限,使上网成为最新的时尚生活方式,而同时把戴尔,联想之类的计算机制造公司推向了传统产业的行列。当然,这一切都和中国网络业和IT业无关,我们正忙着用简单的资本运作和市场营销手段收割上一季的庄稼呢,还顾不上抬头看看这一季的庄稼该怎么种。
最后,平台的实用性和盈利能力更强大了。在WEB2.0这面大旗下展开的网络服务平台化****,几年前被一些业内无知之辈轻蔑地称为网络社交服务和SNS,认为没有商业模式可言,而这些谬论又为更加无知的媒体广为散布。而今天,相信其中不少人正在为自己过去的轻率,狂妄和缺乏基本逻辑思维能力而后悔。FACEBOOK已经被投资界和网络业主流认可为新一代的产业主力军,不再有人问它如何赢利,而是在竞猜它将以多大的力度,多快的速度赶超谷歌。iPhone, Ipad和Kindle这样硬件化了的网络平台更是以其广泛的实用性和清晰的商业模式,从其诞生的第一天起就万人瞩目。FACEBOOK,亚马逊和苹果正在成为网络业应用最广泛,盈利能力最强,成长性最好的领军型企业。
在网络业发展的第二个历史阶段中,中国网络业大大落后了,基本交了白卷。其中有大环境不好的外因,但更重要的是不思创新,小富则安思想的内因。面对网络平台硬件化的大潮席卷全球,再不跟上潮流,偏安于软平台乃至山寨平台,中国网络业就非常可能一软再软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也许是因为我是网络业内鼓吹WEB2.0和新媒体比较卖力的一个,所以近来传统媒体的朋友找我来切磋的比较多。上周在北大参加了一个由北大新闻学院和中山大学新闻学院主办的媒体转型培训班,第一次与众多著名媒体的高层齐聚一堂,探讨新媒体发展走向与传统媒体如何转型的问题。原来准备着舌战群雄,挨打受骂,结果发现大家的共识很多,差别仅仅在于我是从新媒体的角度看传统媒体,而许多人是从传统媒体的角度看新媒体。所以,这里我想也学着从传统媒体角度看看新媒体发展成熟中新闻工作者的机会与挑战。
所谓新媒体,以我现在的认识水平归纳了五大特性:互联网为核心和动力,多媒体,多平台,新闻资讯与其他网络服务相结合,以及服务的个人化,实时化,智能化。基于这样的认识,我想新媒体的发展成熟给现在在传统媒体工作的新闻工作者(不管所在媒体是否转型)带来不仅仅是威胁,而且是机会。对员工而不是对投资者来说,机会大于威胁。
首先,新媒体重新定义的新闻的内涵。除了新闻业长久传承下来的公开公平公正,真实客观,追求社会进步和人民幸福这类的价值观和职业操守以及4W1H之类的写作技巧不应该变也不会变外,即将到来新媒体时代中的新闻有了新的内涵。例如,对新闻及时性的要求更高了,现在新闻周刊和报纸一般以半天到一周为报道周期,电视和广播虽然也有实时报道,但不普遍,主要内容仍然是以小时甚至天为报道周期。而在网络平台上,新闻是以即收即发为原则,正在走向实时报道为主的阶段。又例如,现在新闻报道是个高度职业化的工作,以我报你看为基本形式。而在网络平台上,新闻报道已经成为新闻工作者和其他专家以及普通读者共同参与,同时创作的过程,以大家写大家看为基本形式。再例如,现在新闻工作者以一篇或一段视频为基本报道单元,而在网络平台上,新闻是以一个主题下的新闻各种报道,评论,辩驳,数据库和相关资讯为基本报道单元,形成了一个新闻流。以此看来,新媒体时代对新闻工作者的培养要求更高而不是更低了,专业性更强了而不是更弱了,竞争性更大了而不是更小了,机会更多了而不是更少了。
其次,新媒体时代的新闻传播也极大地改变了传统方式。现在,纸媒,广播,电视,网络各自为战,一样东西八面出击,互不整合衔接,即使同属一个投资方也互不合作(我曾有过切身体会)。而在网络平台上,多媒体新闻浑然一体,一气呵成。用户用不着再去分头在不同媒体平台上寻找同一条新闻。多平台特别是无线平台的出现使得获取新闻不再仅仅是书桌前或者沙发上的事情,而是随处可得,随时可得。在今天,新闻制作和传播的成本大幅降低,无论是数码相机,数码摄像机,还是电子书,平板电脑和3G手机,都在互联网平台上简单畅通地传播着新闻资讯,省去了专业制作,印刷,发行,零售等成本高昂,辐射半径有限的传统产业链。正在兴起的WEB2.0平台又将新闻资讯的传播带入通过人际关系和个人网络行为模式判别进行精准推广的新时期,这就进一步降低新闻资讯的推广成本,提高广告这一新闻业赖以为生的商业模式的效率和精准度。而这一切都意味着新闻资讯市场的扩大,用户的增多,收入的提高,也就等于新闻工作者机会的增加。
第三但不是最后,统一,高效,低价的新媒体平台表明新闻报道的长尾时代的到来。过去不是新闻的现在可以成为新闻;过去是新闻但随时间流逝而成了旧闻的东西随时有可能再成为新闻;过去是新闻但由于受众人少或传播成本过高而无法实现的东西现在完全可以轻易传播;过去是新闻但由于角色,价值观,环境限制等局限性而无法成形的东西现在完全可以轻松推出。即使只有一个受众,新闻照样可以制作传播。无论新闻多么冷僻,艰深,高雅,专业,只要你放到网上,自有知音者找上门来,而且比在纸媒这类传统平台上的读者数量多许多。那种认为只有传统媒体才是新闻业正宗,新媒体只能传播低俗的看法绝对是误解,是对重新定义了的新闻及其传播方式的革命的本能抗拒。
总之,正在探索,即将到来新媒体时代给新闻工作者带来的首先是机会,其次是挑战,最后是灾难。机会留给那些勇于创新,敢于探索,善于改变的人;挑战留给那些略微迟钝但善于思考而最终一定会跟上的人;灾难留给那些活在过去,不思进取,感情用事的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身处传统媒体的人比网络业的人对新媒体的未来看得更不清楚一点是正常的。不妨退后一步,换个视角,从新媒体的角度思考一下传统媒体如何转型,思路大开,海阔天空也说不定。
近年来,尤其是去年以来,网络业的发展受到了极大的阻碍。除了长达半年左右的野蛮整治以外,更有一些垄断型传统媒体借机发难,高调进军网络市场,大有取民营网络公司而代之的势头,至少也要“抢占阵地”,“占领制高点”。现在,****成果已经逐渐固化成了一套只能做,不能说的网络业经营的潜规则,极大地束缚着网络业的健康成长,窒息着任何可能的网络创新。于是我们近来连续看到,广电系统自己给自己发网络电视牌照,其他民营乃至国营企业暂不予考虑;央行系统自己给自己授予网络支付的垄断经营地位,暂不与第三方民营支付工具对接;一个谁都说不清楚的所谓物联网,好像要纳入十二五计划,从国库掏到银子的当然还是央企和国营科研机构。这会从根本上改变网络业的格局吗?基于中国和世界网络业的发展史,我认为除了可能延缓中国网络业的发展以及个别央企从中渔利外,网络业的格局不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即网络业仍然是以民营企业为主流,创新为长期动力,与世界接轨为目标的新兴产业,国管,国有,国营的努力在这个产业中不可能有大的作为。
让我们以网络媒体业为例做个粗略的考察,为我的观点增加点论据。记得是99年,网络业刚刚有点苗头的时候,微软中国想在中文版浏览器里预装8个中国网站的网址,标准是各个领域的领先者。最终选出的网站除了新浪,联众等民营网站外,人民网和与人民日报合资的CHINABYTE也在其中。可见,当年传统媒体进入互联网并不慢,差不多与民营企业同时起步。到了2000年新浪,搜狐和网易上市时,民营企业在机制,人才,运营,品牌和影响力上才大大超前。也是在这个时候,所谓门户网站才逐渐成形,即以综合性新闻和资讯为主要服务内容,辅之以网络上的“杀手级应用”,如电子邮箱,即时通讯和搜索引擎。和美国标准的门户例如雅虎,MSN和AOL相比,我们的门户其实是山寨版或缩水版。在很长时期里,中国的门户有的有邮箱服务,有的有即时通讯服务,有的兼而有之,但三样齐全是这两年才凑齐的。更要命的是,中国的门户网站只有新闻转载权,没有新闻原创或首发权,就是这点权利也是被严格监管和制约的。这几年,门户模式有了新的发展,资讯与服务(娱乐,游戏,商务等)相结合,新闻与资讯多媒体化,资讯的社区化,个性化和互动化等等,使得门户的服务模式更加丰满,更加深入,成为网络服务的核心支撑点,有人称这种模式叫综合门户。
大概到7-8年前,主要的传统媒体基本上都有了自己的网站,有的研究机构称之为新闻门户。随着网民的增加和互联网在社会生活中重要性的增长,新闻门户网站受到了空前的重视,无论在人力物力还是本来就有的垄断地位上都有了强大的保障。各新闻门户也都各显其能,试图跟上网络业的发展步伐,发挥原创,权威和资源丰富的优势,适应和迎合网民的需求。10来年打拼下来,号称主流媒体或强势媒体的新闻门户与先天不足的民营媒体或弱势媒体相比,在网络业格局中各占什么地位,各具多大的影响力呢?
我从ALEXA网站上找了排名在中国前100名的10个网站,综合门户和新闻门户(央视网没算在内,我认为它是个垂直服务网站)各5家,分成两组进行了简单的比较(表1):
表1. 综合门户和新闻门户市场份额比较
| |
中国排名 |
日访问人数
(人/百万) |
人均浏览
网页数 |
人均访问
分钟/天 |
| 腾讯网 |
2 |
63700 |
11.37 |
18.7 |
| 新浪网 |
3 |
41400 |
9.10 |
12.2 |
| 网易网 |
7 |
28500 |
8.15 |
8.6 |
| 搜狐网 |
9 |
18820 |
7.97 |
9.9 |
| 凤凰网 |
17 |
7250 |
10.94 |
12.0 |
| |
|
|
|
|
| 新华网 |
30 |
5230 |
4.02 |
4.5 |
| 北青网 |
33 |
3600 |
12.28 |
7.7 |
| 人民网 |
46 |
3680 |
4.11 |
4.2 |
| 中新网 |
63 |
2338 |
5.68 |
4.5 |
| 环球网 |
81 |
1730 |
12.62 |
7.5 |
数据来源:ALEXA.COM和IRSEARCH.COM.CN(2010年1-3月)
显然,网络上的主流媒体是综合门户网站。拿最大的综合门户腾讯与最大的新闻门户新华网相比,平均每天访问前者的用户是后者的12倍,即使是历史不长的凤凰网的用户也比新华网多近40%。根据艾瑞咨询的数据,从最小的新闻门户环球网到最大的新华网,平均每天访问的用户量在100多万到300来万之间(注意:是平均人数不是最高人数),即使5个网站的用户不重复,加起来也没到1000万。而各个综合门户网站的用户量则在数千万之谱(凤凰例外),加起来再打个8折也超过2亿。继续比较各网站的人均点击页数和网站停留时间,更加深了一个印象:在新闻和资讯的网络传播市场上,综合门户占有90%以上的市场份额,而新闻门户不到10%。也许有人会反驳说,我这个比较不公平,综合门户除了新闻和资讯服务外,还有音乐,视频和游戏,腾讯还有即时通讯。的确如此,但是请注意,ALEXA数据来源于对网站的页面统计,主要通过下载客户端软件提供的音乐,视频,游戏和即时通讯服务并不包括在内。否则,腾讯的日平均用户量早已过亿(参见腾讯09年业绩年报),这里的数据是大大缩水了呢。
我继续查找有关数据,试图进一步确认综合门户和新闻门户在网络新闻和资讯服务市场的格局中各自的地位。表2和表3分别列出了综合门户和新闻门户的上游网站(用户从哪里来)和下游网站(用户到哪里去)的统计(只有至少1%以上用户访问的网站才有数据)。因为数据比较繁琐,不关心细节的读者也许没耐心看,我把2个表附在最后供有心人参阅,这里只说三点印象。
1. 搜索引擎是网民获取新闻资讯的首要渠道(除直接访问者外)。综合门户每天有23-33%的用户来自搜索引擎,新闻门户对搜索引擎的依赖更重,有30-50%的用户来自搜索(北青网有20%以上的流量来自MSN导入,也算在内)。综合门户每天有25-30%的用户离开时去了搜索引擎,新闻门户则有28-37%。这说明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网民是纯新闻资讯用户,对上什么网站没定见,只对单条新闻资讯感兴趣。哪家网站有他们感兴趣的新闻链接,他们就访问哪家,看完又回到搜索引擎继续搜索其他信息。所以,搜索引擎是比门户更上游的服务,综合门户和新闻门户比拼的是谁能更多更好地提供网民所需要的新闻资讯。顺便提一句,几家综合门户都提供了独立域名的搜索引擎服务(搜搜,搜狗,有道),从数据上看,无论自认为水平如何,其用户主要来自各自主站点,不是本门户用户的人并不使用。这说明,只有独立第三方的搜索引擎(百度和谷歌)才是真正的公共服务,貌似独立而实际依附于门户的搜索引擎没有前途,最多给自己原有的用户提供点增值服务而已,其理论上的用户量不会达到或超过其门户的用户量。雅虎搜索由盛而衰已经提供了足够的教训,希望有心人思考。谷歌中国的撤离只会给百度和GOOGLE.COM增加用户,门户搜索应该不会明显获益。
2. 综合门户间的用户相互走动是第二大用户来源。最大的腾讯有近7%用户来自刚刚访问了其他门户的人,最小的凤凰网用户则有近19%来自其他门户。网站用户越少,来自其他门户的访客越多。估计这和网站提供的新闻资讯的数量和质量有关。门户越大,投入的资金越多,聘用的编辑越多,新闻资讯来源越广,各频道间的信息的数量和质量越均衡。同理,最大的腾讯有近6%用户离开后去了其他门户,而最小的凤凰则有超过20%的用户去了其他门户。按理说,既然号称门户,用户应该在这里满足绝大部分基本的新闻资讯需求,没必要再去另一个门户游逛,而是去一些垂直和专业的网站访问。所以,用户的网络行为轨迹是一个衡量门户水平和质量已经用户忠实度和粘性的重要指标。门户网站在搜索战场上与专业搜索引擎竞争没什么指望,但门户之间争夺用户的战争还是比较有看头的。无论是采取全面出击还是差异化竞争的战略,门户间的排座次之争远远没有结束。回顾过去,CHINA.COM, TOM.COM和雅虎中国的溃败和腾讯的后来者居上都说明综合门户市场是一个生机勃勃,变化万千的网络业主战场之一。
3. 新闻门户与综合门户相比不在一个层次,相比之下只是垂直性新闻资讯服务网站而已,号称门户有点夸张。说这得罪人的话证据有三:首先,新闻门户每天有10-20%的用户来自综合门户,也有10-20%的用户离开后去了综合门户。其次,综合门户的用户既不来自新闻门户,也不是用户们的去处。第三,新闻门户用户之间多少有点相互走动(5-8%,北青网受MSN用户导入的影响,数字走形),看来主要是来自官场和媒体业的官方新闻资讯重度用户。看上去,第一个证据和第二个证据有点相互矛盾,但其中的道理在于到新闻门户的用户量与综合门户的用户量相比差了一个数量级,所以尽管新闻门户相当依赖综合门户,但新闻门户给综合门户提供的用户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总而言之,绕来绕去是想说明一个道理,即对民营网络公司的打压整治做的是无用功,除了阻碍延缓网络业的发展外,什么也得不到(国库里拿来的钱不算)。无论怎么扶持鼓吹,现在的所谓新闻门户也成不了网络上的主流媒体,更不用谈什么制高点,除非你把主流和制高点往政治上扯,按行政级别排序。在今天的社会里,新闻门户提供的新闻资讯,读者群就那么多,市场就那么大,你把其他网站或它们的新闻资讯权利都扼杀了,你的用户也不会增加多少。所以,不如正视现实,甘心于5-10%的网络新闻资讯市场份额,努力维持好。当然,如果新闻门户愿意自身改革开放,以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新闻资讯需求为己任,体制机制创新,引进一流人才,与民营网络公司平等竞争,充分发挥现有资源和专业积累的优势,市场份额是应该不止这么一点的。但是,我耐心看了10年,没看到实质性的进步,反而看到新闻门户的生存更加依赖市场管制的力量,前景实在可忧。正所谓:枉费乾坤挪移力,公平竞争又何妨?
附录
表2. 综合门户用户点击流统计
单位: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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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网 |
新浪网 |
网易网 |
搜狐网 |
凤凰网 |
| 上游网站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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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索导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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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百度 |
13.15 |
16.46 |
14.97 |
16.38 |
11.4 |
| 谷歌中国 |
3.10 |
5.93 |
4.48 |
5.26 |
6.82 |
| 谷歌 |
2.36 |
4.67 |
3.62 |
3.34 |
|
| 好123 |
1.67 |
2.26 |
2.69 |
3.19 |
6.41 |
| 搜搜 |
3.69 |
|
|
|
|
| 有道 |
|
|
7.36 |
|
|
| 搜狗 |
|
|
|
2.04 |
|
| 小计 |
23.97 |
29.32 |
33.12 |
30.21 |
24.63 |
| 门户类 |
|
|
|
|
|
| 腾讯 |
– |
3.78 |
4.89 |
4.51 |
4.16 |
| 新浪 |
3.84 |
– |
4.73 |
8.51 |
7.95 |
| 网易 |
2.56 |
2.53 |
– |
2.93 |
3.33 |
| 搜狐 |
|
2.77 |
2.00 |
– |
3.34 |
| 小计 |
6.40 |
9.08 |
11.62 |
15.95 |
18.78 |
| 其他网站 |
6.62 |
3.90 |
8.22 |
2.94 |
2.78 |
| |
|
|
|
|
|
| 下游网站 |
|
|
|
|
|
| 搜索导航 |
|
|
|
|
|
| 百度 |
13.86 |
14.85 |
13.70 |
15.26 |
12.83 |
| 谷歌中国 |
3.61 |
5.97 |
4.49 |
5.03 |
6.54 |
| 谷歌 |
2.42 |
4.57 |
3.58 |
3.12 |
3.60 |
| 好123 |
2.90 |
|
|
1.37 |
2.18 |
| 搜搜 |
4.43 |
|
|
|
|
| 有道 |
|
|
8.45 |
|
|
| 搜狗 |
|
|
|
3.13 |
|
| 小计 |
27.22 |
25.39 |
30.22 |
27.91 |
25.15 |
| 门户类 |
|
|
|
|
|
| 腾讯 |
– |
4.50 |
5.48 |
5.32 |
5.31 |
| 新浪 |
3.40 |
– |
4.94 |
8.18 |
8.59 |
| 网易 |
2.37 |
2.74 |
– |
3.19 |
3.36 |
| 搜狐 |
|
3.37 |
2.12 |
– |
3.61 |
| 小计 |
5.77 |
10.61 |
12.54 |
16.69 |
20.87 |
| 其他网站 |
6.09 |
5.58 |
9.60 |
4.06 |
3.46 |
数据来源:ALEXA.COM (4月1日)
表3. 新闻门户用户点击流统计
单位:百分比
| |
新华网 |
北青网 |
人民网 |
中新网 |
环球网 |
| 上游网站 |
|
|
|
|
|
| 搜索导航 |
|
|
|
|
|
| 百度 |
20.56 |
6.70 |
20.57 |
32.15 |
13.89 |
| 谷歌中国 |
10.53 |
4.65 |
12.05 |
13.40 |
12.44 |
| 谷歌 |
8.18 |
3.54 |
7.97 |
4.99 |
5.00 |
| 好123 |
|
|
1.55 |
|
|
| 小计 |
39.27 |
14.89 |
42.14 |
50.54 |
31.33 |
| 门户类 |
|
|
|
|
|
| 腾讯 |
2.71 |
6.34 |
2.69 |
2.95 |
4.29 |
| 新浪 |
4.54 |
3.30 |
4.67 |
5.58 |
5.73 |
| 网易 |
1.84 |
|
|
2.12 |
2.73 |
| 搜狐 |
2.33 |
|
1.98 |
2.34 |
2.23 |
| 凤凰 |
2.52 |
|
2.06 |
2.62 |
4.63 |
| 小计 |
13.94 |
9.**** |
11.4 |
15.61 |
19.61 |
| 媒体及其他 |
|
|
|
|
|
| 新华网 |
– |
|
3.15 |
3.65 |
|
| 北青网 |
|
– |
|
|
4.84 |
| 人民网 |
1.76 |
|
– |
1.76 |
|
| 环球网 |
|
2.35 |
|
|
– |
| 其他 |
2.82 |
32.17 |
5.17 |
|
3.95 |
| 小计 |
4.58 |
34.52 |
8.32 |
5.41 |
8.79 |
| 下游网站 |
|
|
|
|
|
| 搜索导航类 |
|
|
|
|
|
| 百度 |
18.10 |
9.24 |
17.87 |
24.92 |
13.91 |
| 谷歌中国 |
8.03 |
4.98 |
8.73 |
8.68 |
9.85 |
| 谷歌 |
7.28 |
4.01 |
7.19 |
4.26 |
4.58 |
| 小计 |
33.41 |
18.23 |
33.79 |
37.86 |
28.34 |
| 门户类 |
|
|
|
|
|
| 腾讯 |
3.63 |
7.87 |
3.56 |
4.50 |
4.81 |
| 新浪 |
5.50 |
4.81 |
5.89 |
7.52 |
5.89 |
| 网易 |
2.24 |
|
2.22 |
2.46 |
2.49 |
| 搜狐 |
2.43 |
|
2.29 |
2.72 |
2.74 |
| 凤凰 |
2.15 |
|
2.32 |
2.**** |
5.15 |
| 小计 |
15.95 |
12.68 |
16.28 |
19.84 |
21.08 |
|
媒体及其他
|
|
|
|
|
|
| 新华网 |
– |
|
3.24 |
4.41 |
2.12 |
| 北青网 |
|
– |
|
|
5.43 |
| 人民网 |
2.12 |
|
– |
2.14 |
|
| 其他 |
2.88 |
20.10 |
5.24 |
|
|
| 小计 |
5.00 |
20.10 |
8.48 |
6.55 |
7.55 |
数据来源:ALEXA.CO
过去几年,网络业成长的主要不是通过创新,而是依赖网民数量的增加和各种成熟应用的逐渐普及。中国经济过去30年的快速发展,一个重要原因是人口学所谓的人口红利,也就是中国劳动力人口长期高于被扶养人口,大量廉价和勤劳的劳动力创造了经济的持续高速成长。但是,按主流人口学家的计算,中国的人口红利将在2013年用尽,老龄化社会的加速来临使得劳动力人口的绝对数量开始下降,迫使中国的产业结构向高端转移,经济高速成长也将成为历史。与此类似,中国互联网业也在过去几年享受着网络人口剧增的红利。

数据来源:CNNIC.ORG.CN
在2007到2009年的三年间,每年新增网民的数量都高达7000-8000万,大大高于以往10年每年增加几百万至两三千万的水平。在网民规模急剧扩张的背景下,一个具备先发优势,认真经营的公司一年没有用户数量50%,收入30%的增长是很困难的,因为即使如此,也不能保证它的市场份额没有下降。对业内领军的巨头来说(例如上篇博客列举的10强,但巨人例外),过去三年如果没有每年用户30%以上或三年翻番的增长,就意味着市场地位的相对下降。同理,大中型公司没有每年50%以上,中小公司没有每年100%以上的增长,也等于说成长业绩不及格。
网民市场的扩大不仅仅表现在绝对用户量的增加。随着网民上网经验的积累,终端的多元化和上网成本的下降,网络服务的各个分战场各自吸引的用户也飞速增加。从起步阶段的资讯获取,信息查询,逐渐过渡到网络游戏和娱乐,再发展到电子商务和其他服务,广告,服务费和交易费等网络商业模式也分别拥有了不断膨胀的用户群。如果一个公司多元经营,涉及多个服务市场,那么,一个新用户的增加就可能意味着若干个服务的用户的同时增加,最终表现为用户人均产值的提高(ARPU值)。如果一个公司的用户增长率超过市场平均水平(例如去年是29%),同时用户人均产值还能有所提高,那它的业绩就会光彩夺目,整个市场份额也会提高,例如腾讯。如果一个公司的用户增长率低于市场平均水平,但用户人均产值有所提高,业绩也不会难看,但市场份额未必增加,例如盛大和百度。如果一个公司用户增长率低于市场平均水平,而且用户人均产值也同时下降,那它虽然有总产值和利润的增加,但非常可能市场份额下降,例如新浪,搜狐和网易。不管怎么说,由于过去三年网民数量的巨额增加(但不是ARPU值的大幅提高),业内领先的大公司都有不错的业绩可以向世人展示。
这样的好日子显然不可能无限期过下去,那么好日子还有多久?粗略估计中国网民的大幅增长(不是增产率而是绝对数量)大概还可以持续三年左右,恰好与整个中国经济的人口红利耗尽的时间一致。按我的土造模型计算(说起来比较繁琐,一般人也未必想看,故省略说明),2010-2012年中国网民大致会分别增加7000万,6000万和5000万。虽然基数不断提高而新增用户数量不断减少,但毕竟规模依然可观。到2012年底,中国网民的总量大约可以达到6亿。当然,这里有个如何定义网民的问题。随着网络终端的多元化,过去那种通过电脑上网才算网民的经典定义有些过时。但我也不同意无限扩大这个定义。例如,万一网络电视今后三年大发展了,是不是可以把看网络电视的人都称为网民呢?恐怕不能。对我们从业者具有真正意义的是那些能够全面使用网络业主要服务的人,现在看应该是通过电脑和3G手机上网的用户,而不是或多或少与网络相连,或多或少能够使用一两种简单网络服务的外围用户。
按照这样的定义,网络业整体上还有三年的舒服日子可过,也就是说主要依赖用户规模的扩大就可以使一个运营良好的公司保持相当的收入增长。过了这三年后,中国网民的增长规模就会大幅减少,以每年新增2000-3000万的幅度增长。相对于6亿这个已有市场规模而言,增长已经非常有限,在一个公司的战略制定上可以忽略不计了。以此推论,三年后,大部分网络公司的业绩增长模式需要一个根本性的转变,从主要依赖用户量的高速成长转变为依靠其他的推动力,而要找到其他的推动力,不能等到三年以后再说。一个像样的新推动力的形成至少要花费三年的努力,即使是现在开始考虑都可能为时已晚了。
如果还想靠用户规模的大幅增长吃饭,向海外扩张可以算一个思路,中国的产品出口已经是世界第一了,中国的服务出口也许可以是下一波?且不说中国产品出口份额中一半以上是外企和合资企业贡献的,我们现有的网络服务哪一样是海外市场需要的呢?也许网络游戏的一部分可以在中华文化辐射圈内传播,但要在看得见的未来形成有实质意义的市场规模(例如100亿/年)恐怕是痴人说梦了。我们既没有占据产业高端的通用型技术,产品和服务模式,也没有能够熟练操作海外市场的人才,管理经验和文化,海外扩张最多是个补充性经营的战术而已,上不了战略的层次。
一个值得讨论的方向是所谓全服务模式,即一个公司经营所有业内成熟的或正在成熟的网络服务,以此增强业内竞争力,提高用户的ARPU值。现在业内公认的商业模式有主要依托资讯服务的品牌广告,依托搜索服务的主题广告,网络游戏和电子商务。另外几个正当红但商业模式还在探索之中的包括手机服务,视频服务和SNS服务。全服务的门槛很高,资本,人才,管理和风险都不是一般公司所能承受。现在看有资格讨论全服务模式的公司只有5家—-腾讯,百度,新浪,搜狐和网易,其中只有腾讯和百度进入了真正的实战摸索阶段,其他三家无论野心和实力都还没有达到实战的程度。其他有实力的公司都是垂直领域的领头羊,宁愿做单项冠军而不想去争全能冠军。
全服务模式也可以叫做新门户模式,其核心挑战在于一个公司能否在基本保持原有平台架构的基础上顺利扩展出充满活力的全服务体系来。在互联网历史上,曾经或正在尝试全服务模式的有雅虎和谷歌两家。雅虎试图在原有资讯平台上嫁接整合其他服务,例如电子商务,搜索,视频和娱乐,而且一切服务都由自己或商业伙伴提供。经过十年努力,雅虎模式以失败告终,原因在于过多服务的堆砌使得平台结构变得异常复杂,使用效率急剧降低。谷歌则在搜索核心业务的大旗下,开始了全业务的长征。它与雅虎的差别是采取多平台战略,相当多的服务另取域名,独立运营,例如YOUTUBE,GOOGLEEARTH,ORKUT,BLOGGER, 等等,同时还进军过去传统IT业领域,如手机操作系统和在线办公系统。这种跑马圈地,却不做平台整合的办法目前虽然胜负难论,我却一直不看好这种战略,因为它增加了用户价值最大化的困难,也使得整体运营效率降低。腾讯主要是沿着雅虎模式前进,虽然背后的道理不一样,主要是基于由于老大地位和业绩骄人而过于保守,追求现实收益而不敢大胆创新的判断。百度现在看来主要模仿谷歌的玩法,走多平台而不是平台整合的道路,而且新领域不是高端创新而是追逐眼前热点,例如视频,电子商务之类。这两种全业务的战略我在道理上都不看好。不是说这样做在业绩上不能取得一定的进步,而是说走下去无法有效地真正实现全业务的野心。相对于新一代以FACEBOOK为代表的全业务平台(俗称WEB2.0),雅虎模式和谷歌模式已经过时,而以用户及其关系为核心的单平台,全开放,平台与应用分离和智能化的新模式,才是未来全服务最有可能成功的方向。但是,FACEBOOK是没有历史包袱的崭新尝试,而腾讯和百度这样的大公司却有难以摆脱的历史包袱和现实的业绩要求,让它们选择WEB2.0之路也许是强人所难了。正所谓大有大的难处,大的不难,小的怎么会有机会呢?
终于等到了中国上市网络公司2009年年报出齐了,可以比较客观地观察一下去年网络业主流的全貌。2009年属于网络业开张十几年来大形势最坏的一年,金融风暴和整治****双管齐下,产业发展空间受到了极大的挤压。但是,网络业毕竟是中国少有的一个产业,基本上没有国有企业的不平等竞争,而且由于早些年的创新努力所积累的成长动力不断爆发,如果只从经营业绩上看,整个产业还是交出了一份亮丽的成绩单。简单浏览一下各公司的年报,比较一下各家的长短,还是可以看出些产业发展的格局来的。
我选了一些网络公司进行分析比较,选择的标准是:1)上市至少3年,主营是互联网服务,其他号称网络公司,干的却是其他行业的活的不算;2)只选母公司,分拆出来的子公司或者没上市的资产不算;3)09年月收入至少达到平均每个月一亿人民币以上,小公司不算。这样算起来正好10家公司。
表1. 中国10大网络公司2009年业绩比较
单位:亿美元
|
|
09收入
|
增长率
(%)
|
09利润
|
利润率
(%)
|
07收入
|
09比07
(%)
|
|
腾讯
|
18.219
|
73.9
|
7.****7
|
42.0
|
5.231
|
348
|
|
盛大
|
7.675
|
47.0
|
2.332
|
30.4
|
3.378
|
227
|
|
百度
|
6.516
|
39.1
|
2.716
|
41.7
|
2.391
|
240
|
|
阿里巴巴
|
5.680
|
29.0
|
1.485
|
27.7
|
3.171
|
179
|
|
网易
|
5.600
|
26.7
|
2.710
|
48.4
|
3.160
|
177
|
|
搜狐
|
5.152
|
20.0
|
1.977
|
38.4
|
1.889
|
273
|
|
新浪
|
3.282
|
-2.0
|
.698
|
21.3
|
2.461
|
133
|
|
完美时空
|
3.142
|
49.2
|
1.520
|
48.4
|
0.945
|
332
|
|
携程
|
2.910
|
34.0
|
.970
|
33.3
|
1.****0
|
177
|
|
巨人
|
1.910
|
-18.2
|
1.259
|
66.0
|
2.094
|
91
|
数据来源:各公司年报,新浪数据未包括分拆上市公司的收益。
从表1至少可以看出三点:
1. 尽管09年网络业遭受到金融风暴和整治****这些天灾人祸的双重夹击,至少产业的主流还是挺住了,保持了一个健康的成长幅度。在10家最大的上市公司中,收入最低的巨人也有近2亿美元的水平,而最高的腾讯则达到了18。2亿美元(120亿人民币)的高度。除了新浪和巨人外,其他8家都有20%到74%不等的成长速度。从企业利润的角度看,利润率最低的新浪也有21%,多数企业的利润率在30-40%的水平,而巨人居然达到了66%的暴利。除了极少数国有央企垄断的产业外,网络业收入增长水平和获利能力是其他一般产业难以望其项背的。这10家公司09年的总收入合计是60.1亿美元,约合人民币410亿。粗估这10家公司大概占整个网络服务业营业收入(狭义的,不算电信运营商,IDC和硬软件供应商)的三分之二,那么整个产业的09年总产值应该在600亿以上,可以说小有局面了。
2. 各公司间的发展速度和健康水平很不一致,这涉及到它们在商业模式,核心竞争力,管理经营水平,团队素质和企业文化等方面的差别。同07年的水平相比,腾讯的收入规模是三年前的3.5倍,完美时空也达到3.3倍。盛大,百度和搜狐的收入规模也是三年前的2.2至2.7倍,翻番有余。其他公司却没能实现三年收入翻番,巨人甚至比三年前收入还少。一个简单的解释是过去三年是网络游戏业大爆发的时期,凡是涉足此行当的都赚了大钱,例如腾讯,盛大,完美时空和搜狐,没做游戏的百度,阿里,新浪和携程就吃点亏。但这却不能解释同样是做网络游戏的主力军,网易和巨人却利润率很高,但成长性欠佳。如果考虑到三五年前可以列入10强榜的TOM,空中网和九城如今一蹶不振,灵通和华友不见踪影,仅仅归结为入错行是解释不清的。
3. 即使同属于中国网络业的大公司,这10个公司的未来发展也会出现天差地别。
表2. 网络10强分类
|
|
收入高增长(>30%)
|
收入低增长(<30%)
|
|
高利润(>40%)
|
双高–腾讯 完美时空 百度
|
低高–网易 巨人
|
|
低利润(<40%)
|
高低–盛大 携程
|
双低–阿里巴巴 搜狐 新浪
|
从表2可以简单归纳一下:双高企业正处在自身发展的黄金时期,双低企业需要在战略层面做出调整,高低企业正处在高速成长期,低高企业需要加大投入和收购兼并以增加活力和增长潜力。
腾讯,完美时空,百度,盛大和携程未来几年仍会保持旺盛的成长势头,其中腾讯尤为突出。从09年的财务数据可以看出,腾讯一家的收入基本等于盛大,百度和阿里巴巴这分别排在2-4名的公司的收入总和,它的年利润额正好等于盛大的年收入额。如果考虑到腾讯去年在基数很高的情况下,收入增长率仍然达到74%,比其他公司的增长率高出一两倍,那在今后至少5年内,没有哪个公司能在规模上超过它(除非在资本运作上有大动作)。今年腾讯的收入规模即使在增速稍减的情况下,仍然有很大的机会突破200亿大关,利润超过80亿。按计划,腾讯今年员工总数会达到一万人,那么它的人均产值将是200万,人均利润是80万。这是一个可以与美国YAHOO相媲美,而其他中国网络公司可望而不可即的高水平。当然,与GOOGLE相比,这些数字还是差得很远。GOOGLE去年收入230亿美元,人均产值在80万美元左右。但无论如何,在中国这一亩三分地里,腾讯是一枝独秀的老大,而且与其他公司的距离越拉越大。幸亏腾讯的性格比较温柔,侵略性和扩张性不强,也不太注重创新,不然其他网络公司的日子还真不会好过。
百度,盛大,完美时空和携程都是属于各自具备强大核心竞争力的公司,是腾讯以外的强悍型企业。比较起来,目前盛大给人的想象空间更大一些。从单纯的网络游戏到未来的娱乐,影视和出版,盛大给人一个娱乐新媒体老大的憧憬。但是,实现这一宏图需要长期艰苦的努力,单纯依靠资产拼盘不可能实现,5年内追上腾讯的机会不大。完美时空和携程都是垂直型网络服务企业,尽管是各自领域的老大但对整个产业的影响较小。百度本来应该发展的更快一些,但最近的一系列业务布局和人事变动让人失望。当然,谷歌的撤离算是天上掉馅饼,百度今年的财务数据应该比去年更好看一些。但即便如此,按现在百度的玩法,未来追上腾讯的机会非常渺茫。
网易和巨人都是利润率很高但成长性不强的游戏企业。巨人的DNA里本来就没有互联网基因,完全是用纯熟的商业操作贩卖网络服务。所以,如果明年巨人(就像过去的九城一样)掉出10强排行榜应该不会让人感到意外。网易过去的操作显然是过于保守了,一大堆现金却从不进入收购兼并市场。去年终于下了狠心,抢了个魔兽却撞了墙。看来提高公司的战略思考能力和管理团队的运营水平是当务之急。阿里巴巴和新浪在某种意义上是被低估了,阿里背后有整个集团的支撑,继续在B2B领域称王称霸不是问题,但成长空间仍然有限。新浪由于刚刚分拆了部分资产上市而来不及合并报表,使得业绩相当难看,但实际上和搜狐经营水平类似,属于老树新花一类,但光靠资产和资本的运作并不能解决核心竞争力退化,平台老旧和缺乏新增长点的根本问题。
今年网络业前景如何?金融危机的第一波冲击已经过去,网络业除了广告收入增速受到一定影响外,基本毫发无损。整治****或不叫****但野蛮监管和国进民退的势头仍然很凶,继续压缩着网络业发展的空间和恶化着企业经营的环境。中小网络公司尤其是创业公司的生存成长面临着巨大的危机,但已经成为业内主干的上市公司多数应当仍然可以保持强劲的成长态势。
博弈鏖战长达10余年,一个关于电信网,电视网和互联网三网融合的古老命题终于在2010年1月13日有了一个新说法。
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有关决议,要求用6年时间在中国完成三网融合的任务。抛开其他标准说法不谈,其核心内容是广电企业可以利用自有的有线电视网络进行基本电信服务和网络增值服务,而电信运营商则只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介入视频内容的生产制作和传输。用老百姓能看的懂的话说,3年内少数家庭,6年以后大多数家庭就可以用家里的有线电视线路看电视,打电话和上网冲浪了,但是如果只有一条电话线,也许还不能用来看电视,因为电信运营商并没有获得基本电视服务运营商的资格。
即使是这样一个双向不对等开放的结果,也应该承认是一个历史的进步,是从多个专用网向一个通用网方向前进所跨出的一大步。从历史上看,最初电信运营商是三网融合的主动推动者,电视运营单位是消极应对者,融合的局面一直难以实现。10几年下来,电信网和互联网早已高度融合,结为一体,而所谓三网融合实际上变成了二网融合的问题。从最新的说法看,电视运营单位是主动推动者,理论上收益最大;而电信运营商则成了消极应对者,所谓的“可以从事部分广播电视节目生产制作和传输”,距三网融合的本意离题甚远,也实在看不出有多少油水可捞。去年下半年展开的网络大黄打非****中,央视一马当先,利用黄金时段的权威栏目焦点访谈连续做了6期专题,痛批移动互联网上的色情低俗泛滥,矛头直指各大电信运营商监管不力,完全不顾同是央企的情面,指名道姓,痛快淋漓,创下历史先例。接着,中移动二把手张春江和网通副总赵继东等一批干部又因历史旧案被捕审查。虽然在时间上可能是纯属巧合,但在社会舆论上,对电信运营商形成了连续性的巨大压力。之所以电视运营单位可以成为三网融合后的全业务运营商而电信运营商却不能,个中道理不言自明。
但是,目前推出的方案经过实战后,究竟能否真正实现三网融合,还是有很大可能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三网凑合,实在是有太多重大问题尚待回答。
首先,广电系的自身能力是否足以应付全业务运营的挑战?从以往的历史看,答案基本是否定的。广电系虽然从头到脚都是纯国营,但实际上是地方割据,至今还没建成一个完整的全国性广电网络体系,甚至在绝大多数省市里,也没有建成完整的省市级广电网络体系。错综复杂的股权关系和管理关系,即使是广电总局也要面对听调不听宣的各路诸侯的调皮捣蛋。即使这次手中有了尚方宝剑,能够从国库里挖到些银子,但用钱铺路建设全国性网络的任务至少要花三五年才能完成。即使这个网络建成了,但从单向广播的电视网转变成双向互动的通讯网和互联网,能够达到电信级运营的标准,并且在使用价格,服务水准和市场推广能力上具有强大的竞争力,仅从资金投入,队伍建设,平台构建,经验积累等方面所需的时间看,没有十年八年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惜这次整治****中,广电系风头太健,拳打央企电信运营商,脚踢民营网络公司,再想从电信行业和网络行业中获得主动,积极,有份量的帮助与合作变得十分困难。即使是同时使用管卡压和利益诱惑两手,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依托广电网在局部地区(例如上海)开展一些低水平的全业务服务,获取一些网络接入,电信服务和内容服务的收入,但不会从根本上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也不会成为新媒体时代的主要推动力量之一。
其次,三网融合仅仅是技术和经营层面的变化还是全方位的改革?从目前的走向看,答案基本是前者。细读国务院通过的文件,在大原则上是把三网融合作为一个全方位的改革来设计的。例如,文件谈到了体系机制改革的重要性,但是语焉不详。唯一比较确实的是把三网融合的时间表分成了两个阶段。2010-12年算试点阶段,2013-15算推广阶段。如果考虑到2年后正是政府换届年,也许这给三网融合后的管理机构整合埋下了伏笔。例如,可以设想撤销广电总局,其网络建设和运营部分归并到工信部,其内容生产和管理归并到文化部。这样三网融合后的管理体制就大致理顺,不再是多头管理,相互卡压了。但是,按照一般的官场逻辑,不能想象现有方案的主动推动者广电总局会为了三网融合的大局,为了广大用户的利益而舍身取义,挥刀自宫,否则三网融合三五年前就可以实现了。当然,更不能想象的是由广电总局牵头建立统一的管理部门。毕竟,管理一个单向广播网和管理一个以互联网为核心的全业务网络不是一回事,其间差别就像会开车的和会开飞机的差别一样大。所以,最大的可能仍然是技术上三网融合,管理运营上多头分治。其结果可想而知,不是貌合神离的三网凑合,就是争斗不已,****不断,对管理者,运营者和使用者而言,都是一个三输局面。对广电系而言,更根本的挑战在于如何在三网融合的同时,自身从事业单位,集权行政管理和垄断运营的轨道上通过全面深度的改革,走上成为企业机制和市场化管理运营的轨道。目前的焦点集中在是否允许民营网络公司能够合法,平等和相对自由地进入视频服务领域。但从基本走势看,广电系的基本思路仍然是集权垄断,一家独大。所以,即使按目前版本实施的三网融合能够按时建成,也会像现存有线电视网一样,低效微利,过不了市场竞争这一关。
最后,以互联网日新月异的发展速度,6年后的三网融合还有多大意义?根据多年从业经验,答案是如果仅仅按最新条例去实践,没有多大意义。按世界网络业发展的大趋势看,主要发达国家早已通过了三网融合这一关。以美国为例,三网融合是在上世纪90年代初酝酿,上世纪末基本实现的。如今产业的热点早已不是什么三网融合,而是有线与无线的融合,计算机,手机与电视机的三机融合,以及网络平台,手机平台与视频平台的融合,即所谓的新媒体时代。高速成长,利润丰厚而且左右电信业,电视业和网络业大局,走向和发展速度领军者早已从网络提供商,设备提供商,内容提供商等等手上转移到了(或者正在转移着)终端提供商尤其是平台提供商手上,简单的例子就是今天的GOOGLE,IPHONE,FACEBOOK和YOUTUBE。随着WEB2.0革命的基本成功,多媒体,多平台,多服务的新媒体革命随后而至,个人化,个性化,智能化的服务系统日渐成熟,而视频不过是其中的一种重要但并不神圣的信息传播和互动的手段。任何还想用几十年来沿袭下来的电视管理运营手段来驾驭今天和明天的新媒体,其结果只能是悲剧。
上世纪8年代末期,中国流传着一种权威说法叫做“鸟笼经济”,其大意是说中国的经济改革应该是计划经济为主,市场经济为辅。形象一点说就是中国的经济应该像一只鸟,可以飞,但不可无控制,无限度地自由飞翔,要把它装在一个笼子里,计划就是这个笼子。这样鸟还是可以假装飞一飞的,但飞不远。至于谁是做这个鸟笼的,鸟笼有多大,做的好不好,这个鸟笼的主人是谁,为什么鸟在笼子里比在蓝天里翱翔更好,语焉不详,不言自明。直到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怒吼一声“谁不改革谁下台”,鸟笼经济的说法才渐渐淡化,中国的改革开放才重新走上轨道,才有了今天中国的局面。今天回首望去,其实鸟笼经济的说法自有其内在道理。长期以来,中国经济这只鸟是被人攥在手里,动也不能动的,放进鸟笼,让它有点自由空间已经是历史进步了,虽然及其有限,不能适应国家发展和国际竞争的需要。所以,邓小平和鸟笼经济的主人都是改革开放的推进者,差别在改革开放的速度,方式和最终方向上。
中国的网络业发展是另一回事。它从90年代中期一开始就是全新事物,是中国社会里的外来物。开始的时候,相关管理部门虽有些犹豫,有些顾虑,但基调是开放的,是欢迎的,是勇敢面对的,所以,开始除了基础设施和人才的制约外,网络这只鸟基本上是放飞野生的。所以,直到一年前,中国网络业一直是靠市场化,自由竞争和行业自律为主,相关部门管理扶持为辅的,这是中国成为世界第一网民大国,网络业保持高速成长,我们同国际先进水平差距不大的根本原因。现在网络这只鸟有点长的太壮了,有点开始冲击其他未经改革或改而未革的行业,有点让这些行业的人感觉失落了,有点损害这些人的权力和利益了。于是,一种说法出来了,一种做法出来了。还没人给这种说法和做法起名字,我这里斗胆起名叫做鸟笼网络吧。关于鸟笼网络的说法很花哨,还是多媒体的,力度也很大,很有些灭此朝食的味道。其基本套路是抓住网络发展中的一些问题,例如盗版啊,黄色啊,攻其一点,不及其余,放大枝节问题,大整特整,野蛮操作。让人们不知不觉之中,一个鸟笼就做好了,主人就现身了,权力和利益就扩大了。于是,网络这只鸟就从野生放养变成家生豢养了,天下从此天平。我一直怀疑操持这套事的人文革期间,反污染期间,鸟笼经济期间都是干什么的,太熟悉了,一脉相承,维肖维妙啊。唯一的创新是反其道而行之,鸟笼经济是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过度中的保守派,宁慢勿乱;鸟笼网络是从市场机制倒退回专制垄断,宁烂勿变。
今天一上午就是接各路媒体的电话采访了,不过估计没多少能被报道,各门户做的关于GOOGLE撤离中国的专题也都不见了踪影。这也算鸟笼网络的一个特色创新,鸟笼是无形的,封资讯,杀稿件,关网站大都是一个电话,甚至什么通知也没有就办了。你想知道谁是操刀手,对不起,标准答案是奉有关部门指示。谁是有关部门,谁是决策者,对不起,永远找不到。也许这也算历史的进步,大家都知道秋后算帐的厉害了,知道不是办什么缺德事都可以算做政绩的。可惜的是曾经生气勃勃,欣欣向荣的网络业,但愿不要从此一蹶不振;可怜的是中国4亿网民,但愿不要从此成为网络世界的二等公民;可怕的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走向,但愿不要从此走向回头路。
2009年的冬天好像是近十几年来最令人讨厌的冬天,气温又低,持续时间又长,温度变化还没什么规律。当然,这也许只是心理因素作怪,也许气象局有数据证明09年的冬天并不比前些年的冬天更冷,只是由于网络业大环境恶化,容易让人怪罪于气候不好。联想到前不久热热闹闹煞有其事的哥本哈根气候峰会,全球气候变暖似乎已成定论。相比之下,中国的冬天逆潮流而动,就更令人难以理解。
过去两个月我基本放弃写博客了,有什么好写的呢?原来认为网络业的主要问题在于不创新,现在看主要问题在大环境了。大环境不好,即使有创新也会被各种各样的利益集团以五花八门的借口扼杀掉。创新容易颠覆既存的利益分配格局,所以也容易被既得利益者扼杀,这不难理解,比较难理解的是这种扼杀是在高举创新大旗的口号声中进行的。
好在新的一年到来了。虽然年度只是人们记录时间的一种方法(按农历计2009年还没过去),去年的最后一天和今年的第一天从地球自转或太阳系运行的角度看没有本质不同,但约定俗成的习惯还是要遵循的,例如过年许愿,希望新的一年有个新的开始,有个好过去年的生存发展环境。许愿是不讲前提,不讲实现条件的,越是没前提,越是没条件实现,才越容易变成人们的心愿。这里表达三个自己对新的一年的心愿,估计多数人认为是痴人说梦。我本痴人,只好说梦:
一愿公平竞争,不愿权力垄断
09年冬天开始的这一轮整治****,与以往最大的不同在于获利者肆无忌惮或者说急不可耐地跳上台面表演。最可笑的是广电系,封杀网络电视于先,撞墙后又封杀民营视频于后。封杀的理由有三条:盗版,色情低俗和无证经营。这三条当然该治理,但治理的手段绝不是靠简单封杀可以解决的。盗版固然不对,但一年只进口20部电影和数量更少的电视剧,而且进口者只有广电一家,使广大用户无缘欣赏世界上最火的娱乐产品,盗版就自然有了潜在市场需求。是更加开放进口,破除垄断去满足人民正当需求更好,还是利用手中权力去对抗人民的正当需求更好?色情低俗固然要反,但要彻底根除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古往今来,世界不同的文明和文化都曾试图革除色情低俗,三大宗教都把拒绝色情淫乱作为重大条法纳入教律,宗教极端派(例如塔利班和基地组织)更用种种极端手段包括拒绝与现代文明接触去根除他们眼中的色情低俗。但是,几千年的人类社会历史证明,根除色情低俗的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使命,它本来就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即便是文革时期的中国或者是如今的朝鲜,色情业也没有彻底根除过。对这类东西,不放纵,有控制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了。看看今天的中国社会,下至乡镇县城,上至北京上海这样的大都会,哪里没有点色情低俗?哪个城市被解散封杀了?为什么对网络社会就另眼相看?专事色情低俗的网站当然应当封杀并追究经营者的责任,但一台服务器上十个网站有一个沾了色情就封杀服务器,一个机站成千上万台服务器中有一两台出毛病就拔机站的插销,得算野蛮执法吧(好像也没有这样的法啊)?以此为代价扫除色情低俗,最后很可能落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下场呢。至于无照经营,本来就是一个黑色幽默。广电系把获取视频服务资格的门槛定得高不可攀,必须国营,还得有视频服务的技术和运营基础和经验,不如干脆说除了已有的广电系企事业单位外,其他中国人不得入门。
文革时期以四人帮为代表的极左派有句著名口号,叫做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现在广电系的做法实际上是只要广电版的主旋律(也许最好是独奏),不要网络版的交响乐。如果仅仅是基于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理由,封杀行为还可以理解,动作糙了点,动机还是有道理的(虽然其他人未必同意这个道理)。但是,广电系随后的一系列动作就让人看出封杀的动机还有权力扩充,编制扩大,预算增加和垄断牟利等等拿不到台面上的东西了。在封杀严管民营视频服务的****高潮中,央视网络台高调上线。虽然其网页展示速度慢于99%的世界其他网站(请查ALEXA.COM),虽然其视频客户端至今无法正常使用,虽然其提供的节目全是自吹自擂自产自销的而不是网民想看的,却都不妨碍央视网络台频频放话要高价融资,要启动上市程序,要抢占阵地。借用文革中的套话,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也。上市能成功吗?当然能。有权力支撑,乌鸦变孔雀的事情经常发生,看看A股市场上靠权力运作上市的垃圾股充斥其间,再多一支垃圾股又何妨?市场上能成功吗?当然不能,电视屏幕上没人看的东西在电脑和手机屏幕上还是没人看。如果只是自己折腾(也许还要赔上若干纳税人的银子和几顶乌纱帽),公平竞争也就算了,谁人心中没个美丽的梦呢?问题是如果是以封杀民营公司的服务权利和广大网民的娱乐权利为前提,搞一言堂,这折腾的代价也就太高了,与这个时代和这个国家的走向极不相称。
二愿百花齐放,不愿网络红黑
直到09年最后一个季度,网络业在中国各行各业中(也许农业除外),国营比例最低,垄断最少,体制最不扶持,因而也就最生机勃勃,创新不断,与世界接轨最多。随着冬季的到来,网络业成了国营垄断强行进入,体制上对民营严重歧视打击,毫无创新,逐渐与世界脱轨的一潭死水。按中国特色,凡搞一次****,总要舆论开道,这次制造舆论的急先锋居然是一点也不知道避嫌的央视,其调门之高,说法之离谱,打击面之广,都是过去三十年罕见的。例如,央视断言,网络界有黑社会。一言既出,举国皆惊,这样的网络业不往死里整天理何在? 仔细读读报道,原来是说网络业有个灰色产业链,一些公关广告公司通过收受某些机构,企业和个人的钱财,招揽灌水部队,以发帖删贴跟帖的方式制造舆论热点,消除不利资讯,混淆视听,甚至影响司法公正。这算黑社会?恐怕不算。虽然我个人很讨厌混迹于网络界的所谓水军,很鄙视以此为生的公司和个人,也对利用这种灰色服务的公司很不以为然,但我觉悟还没高到认为这是黑道营生。这个灰色产业链应当打击,但也不值得上纲上线到如此地步,因为这些水军毕竟层次不高,影响力极为有限,是网络业的支流,不值得大惊小怪,大动干戈。更重要的是,司法上对黑社会是有严格定义的,至少一条是有使用暴力谋取某行某业的垄断利润,再有一条是在官场上寻找维持和使用保护伞。水军再可恶,好像也还没有以谋财害命为生,在司法和宣传部门有保护伞吧?仔细想想,如果央视关于黑社会的定义成立,那打击面也就太宽泛了。整个媒体传播界和广告公关业,有一个算一个,包括央视自身在内,谁不是收受别人钱财,发动写手,专家,名人和群众,制造舆论,淹没杂音,试图影响和引导社会走向呢?总不能说我干就是红社会,别人干就是黑社会吧?再仔细想想,如果央视关于黑社会的定义成立,水军在网络世界的影响力是最大的吗?显然不是,影响最大,民愤最大,动作最野蛮粗暴,最恶名昭著的是对网络舆情的不当管制。什么是不当管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在网络业混过三个月以上的尽人皆知,但写出来恐怕我这篇博客就要被正当管制了。网络业的消极现象很多,我就是对此不遗余力的抨击者之一,被人称作业内乌鸦嘴。但是,对消极现象的斗争不能采取简单粗暴的手段,不然很有可能破坏了百花齐放的大好局面,结果得不偿失;更不能掺杂个人或集团的私心私利,不然网络世界就真有可能变成黑社会了,尤其是那种披着红色外衣的黑社会。
三愿透明法治,不愿黑箱人治
对网络业的管理,从来就是群龙治水,天下大旱。这次****一来,章法更是大乱,好像参与****的十来个单位人人都有发言权,审判权和执行权,都在比谁心更狠,手更黑,以引导****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倒霉的是网络业少数违法者,但更倒霉的是多数合法经营者,很多人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死,没死也脱一层皮的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个说法。真所谓说你黄,你就黄,不黄也黄;说你俗,你就俗,不俗也俗。据传说,这次战法叫做先破后立,管什么民法刑法公司法,拉出去毙了再说,文革时候的说法叫做留待****后期处理。80后的小青年总嫌我们这些文革长大的一代喜欢说过去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现在好了,给你个现实版历史读读。
还有个传说叫做占领阵地。阵地者,敌我双方交战之地也。谁是敌?民营网络公司?谁是我?国有垄断企业?既然现在才去占领阵地,原来这阵地是什么人占领了?阵地,哨兵这类军事用语用在文艺新闻领域,现代史上是苏联时期斯大林的肃反刽子手之一,人称文艺沙皇的日丹诺夫首创,在中国则是著名党内杀手康生和人称金棍子的姚文元的口头语之一。时至改革开放三十年的今天,再捡起阵地之类的古代语言为号召,不会是阴魂附体,噩梦重来吧?这种说法用在当今不是混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吗?再者说,既然都打仗了,总要派个像样的将军指挥吧?怎么来了个才受了行政大过处分,撤职查办,而且过了退休年龄的人复出当先锋呢?难道其他青年才俊们都觉得这不是个好差事?高喊这样的口号,用这样的人去打网络争夺战这一仗,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玉石俱焚了。
刚说09年的冬天可怕,新年才过两天北京就来了40年不遇的大雪和50年不遇的低温。看来我的新年三愿要有麻烦。不过再想想,毕竟时代变了,这次****来势再凶,也不过反的是色情低俗,比我们过去习惯的以阶级斗争为纲,动辄就说如果不怎么样就要********的众多****,还是低了一个档次,底气没那么足。想想不过一年前,一个草民北漂居然异想天开地组织网络春晚,最终被封杀得一干二净。时过一年,近日各种媒体报道了无数山寨或不山寨的网络春晚正在热火朝天地筹备着,总不会再遭封杀了吧?这就是历史的进步,哪怕是进三步退两步,算总账也是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