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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9

   前些日子,应朋友之邀去了趟四川。假装做了点工作,就让主人带着去眉山看了三苏祠,算是了却一桩心愿。苏东坡于我,除了文采之外,他做真人,说真话,办真事,虽屡遭挫折而始终不改其本色的为人是更大的诱惑。 

   在去成都的路上,随手在机场书店买了本闲书,叫“间谍的历史”,是个美国人沃克曼写的。虽然厚达近400页,说实在话真算不上严肃的历史著作(当然机场那种地方也不适合卖严肃著作),最多是个间谍情报史上的花絮集成而已,正适合坐飞机和旅馆失眠的时候消磨时间。从古罗马一直写到伊拉克战争,除了些精彩片段外,历史肯定没写明白。不过,有若干小故事还值得一记,这里分几篇博客和爱好战争和间谍故事的朋友分享。 

   1983年,我去美国读书。系里给学生配有计算机室,有各类品牌的终端机和PC机十来台。对我这种来自第三世界的人来说,当然有很大诱惑,整天泡在那里狠学猛用。一天,来了台新机器,方方正正,还是图形化界面,有个鼠标,名字叫Macintosh(一种苹果的名字)。这就是最早一代的苹果机,给我们这些社会学的学生以极大的震撼。大家敬佩之余,纷纷猜想为什么这么个高科技的东西叫苹果这么个俗名,而且图标还是个咬了一口的苹果。有人说是亚当夏娃的故事,表示有了计算机人类就进入新世纪了。有人说是为了和IBM那种一板正经的商用机相区别,以增加用户的亲近感。总之,谁也没能说服谁。 

   这个疑问对我来说一直持续了20几年,除了始终是苹果产品的忠实崇拜者以外,到底这公司为什么叫苹果,而且是咬了一口的苹果还是不明白。后来零零碎碎读了些关于苹果公司和STEVE JOBS的书,好像也没有谁真说明白了苹果的含义。直到几周前看了机场上买来的“间谍的历史”,才找到比较有说服力的解释。 

   书里第293-298页讲述了二战中的一个故事。开头是很伟大的:盟军发起了一个代号ULTRA的绝密行动,费尽心机搞到了德国最机密的通讯密码机,为此由英国剑桥大学一位年轻毕业生图灵为首建造了世界上第一台真正的计算机,从而破获了德国自以为无法被破解的密码,完全掌握了德国潜艇部队的秘密,最终灭了德国海军,为提前打败德国做出了决定性的贡献。但是,故事的结尾却很悲惨:参与行动的4位关键人物的下场都很不幸。研究出密码破译基础算法的波兰人雷耶夫斯基战后不被党信任,被发配当了个企业经理,一生再没机会做密码研究;破解了日本绝密密码的弗里德曼战后神经崩溃,终生为一个问题所困扰:为什么美国政府不利用他破解的日本密码预测到珍珠港事件;向盟军要了一万美元就出卖了德国密码机的施密特42年就被德军发现枪毙了;但比较而言: 

   “艾伦.图灵的命运最为悲惨。战争结束后,他回到剑桥大学,过着同性恋的隐秘生活,当时的同性恋在英国被视为重罪。1952年,他因与一名19岁男子有性交而被捕。英国政府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坐牢,要么接受医学实验性质的激素治疗,以根除‘同性恋情结’。他选择了接受激素治疗,但治疗让他痛苦不堪,且双乳不断胀大。 

   1954年一天清晨,再也无法忍受疼痛和羞辱的图灵在自己家中的实验室配置了一种氰化物药剂,将其注射到一只苹果里,自己咬了一口苹果。他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死去了。只有四人参加了他的葬礼,他的母亲也在其中。他去世大约四年之后,英国取消了将同性恋定罪的法令。

   历史完全有理由永远记住图灵这个名字,不是因为他在ULTRA行动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而是因为他为开辟信息时代的计算机技术做出了卓越贡献。他去世大约20年后,美国两名19岁的大学生在父母的车库里潜心工作,组装了世界上第一台完整的家用电脑,这台机器和他们随后成立的公司都被命名为‘苹果’。公司的标志是一只咬了一口的苹果,真正理解其中含义的人寥寥可数。”(P.298) 

   我比较信服这个关于苹果标志的解释,因为至今计算科学和信息科学的最高成就奖还是叫图灵奖,JOBS完全可能以继承先辈发展计算科学和计算机为己任,只是我过去不知道图灵是咬了一口毒苹果而死,所以没能把图灵的名字和苹果联系在一起。为了证实作者关于理解苹果标志含义的人寥寥可数的说法,我特意去WIKI和其他权威信息源查找了一番。果然,主流说法还是说苹果代表亚当夏娃的故事,隐含计算机给人类既带来幸福也带来罪恶的意思,这解释太俗气,也太普通,还是用图灵的故事来解释苹果的标志更配得上象苹果这样的伟大公司。 

   当然,今天的苹果公司已经远远超出了经典意义上的计算机公司的范畴,IMac, IPod, IPhone, Jobs和他的团队不断给人类带来新的惊喜,但公司标志依旧,仍然是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其实,我们做的网络何尝不是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大家都知道最近业内怪事不断,有些还预示了我们前景艰难。但是,应该怎么样呢?伟大如图灵下场尚且如此,我们做这点事,挣这点钱,受这点气都算不了什么吧?几年后看,不过是茶杯里的风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