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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31

未访问摩洛哥之前,关于这个国家大概只知道有个城市叫卡萨布兰卡,还是因为好莱坞的经典战争爱情片以此为名,在记住了鲍嘉和英格丽.褒曼所扮演的男女主人公浪漫缠绵的爱情故事的同时,顺便也记住了这个城市的名字。所以,一到那里,就坚决要求导游带我们去故事发生的地方里克咖啡(Rick’s Cafe)流连怀旧一番。其实,《卡萨布兰卡》根本就没在卡萨布兰卡拍摄,当时那里是二战期间的德国控制区。影片全部都在好莱坞的摄影棚里搭景拍摄。但这却不能阻挡一代代全球粉丝们的热情,一波波地涌到山寨版里克咖啡,一人花上75美元门票到里面喝几杯威士忌(一小时内不限量),或花两倍的钱吃个二人烛光晚餐。男士效法鲍嘉板起面孔装酷,女士模仿英格丽.褒曼的风情万种。

摩洛哥有其非常现代的一面。徜徉在卡萨布兰卡的海滩,绵延数公里的饭店****和集聚附近的豪华别墅区,高尔夫球场和跑马场,让人误以为来到了美国南加州的海边或是佛罗里达的棕榈海滩。阿特拉斯山脉有面积颇大的一片雪松原始森林,是冬季滑雪胜地,以最接近赤道和撒哈拉大沙漠闻名于世。供滑雪游客居住的小城一派北欧景色,处处可见深宅大院,还有个摩洛哥最贵同时教育水平最高的美国大学。

摩洛哥也有其非常传统的一面,而且传统的很认真,很有品位和文化。菲斯是摩洛哥四大古都之一,历史近两千年。从十二世纪兴盛起来,至今风貌不改。古城内街道狭窄,宽不过一两米,窄则需要人侧着身子通过,最大的“广场”不过两百平方米左右。汽车肯定开不进去,就是摩托车也只能单行,运物主要靠毛驴。就是这样的环境,居然今天居住着30多万人,而且商业鼎盛,文化发达,据说是世界最古老的大学(900年历史)就在城中,而且至今仍然有学生就读。1981年,世界第一届文化遗产大会即在此召开,菲斯古城区成为第一批世界文化遗产之一。就我看过的全球一百多个文化遗产比较,菲斯是最大,最名副其实,也最有活力的一个。

紧靠撒哈拉沙漠的另一座古都马拉喀什在欧洲游客中声名显赫,在百万居民中欧洲常住者占了五分之一。这座城市被数百平方公里的原生棕榈树围绕,以政府法令规定的赭红色为基调,融合了欧洲风格与北非文化传统的大小建筑与万千棕榈树交织在一起,衬托出一派雅致祥和的氛围。街道的绿色隔离带比两边的道路还宽,种满适合热带沙漠气候的奇花异草。既是世界文化遗产又是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不眠广场(杰马夫纳广场)一到傍晚就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城市周边错落着不少古迹,多数成为以非洲为背景的影片或科幻魔怪片的背景,所以,马拉喀什还被称为北非的好莱坞,拥有数个好莱坞建立的永久性影视摄影基地。如果认真的话,我倒不反对国内的城市规划和管理者们花费公款到此一游,学学如何在保护传统,突出特色的前提下让众多中国古城走向现代化,让人民过上舒适,协调,有品位的生活。

摩洛哥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君主制国家之一。表面上,你说摩洛哥是君主立宪制的国家也可以,摩洛哥自己也是这样对外宣称的。从1957年独立起,开国国父穆罕默德五世(1956-1961)就建立了君主立宪制的框架。摩洛哥有宪法,有参众两院,有内阁,有总理,有法院,还有若干政党。前任国王哈桑二世(1961-1999)和现任国王穆罕默德六世(1999-)都是在欧洲受的高等教育。因为当过法国和西班牙的殖民地,摩洛哥受欧洲文化影响很深,伊 斯 兰 教虽为国教,但宗教氛围和影响力远不如中东国家浓厚。所以,如果只凭表明印象,摩洛哥是个颇为现代的国家,旅游者的天堂。

但是,这个君主立宪制仅仅是个表面文章,是真君主假宪政的幌子。根据宪法,国王是国家元首、宗教领袖和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首相由国王指定,政府由国王决定是否解散,宪法由国王解释和修改。整个社会分为王室,贵族和平民三个等级,王室独享国家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大权,贵族分享若干不那么要紧的地方或局部的政经权益,平民则是居于社会下层且无向上流动的机会。其实,平民阶层中还有一个近似奴隶身份的底层,他们世代相继地作为王室和贵族家的仆人和劳力苟活于一个表面现代的社会里。当地朋友告诉我们,摩洛哥有些地位和身份的人至少要拥有一个以上的庄园,小则几百亩地,大则数千公顷,仆人以家庭为单位,少则十几个,多则几十个,而且仆人们的后代依然是仆人。他说,造访这些庄园恍如走进《红楼梦》中的大观园,喝茶要上几十种点心,园内可以游泳,打猎,骑马,身后仆从如云,任你随意指使。所以,从根本上说,摩洛哥还是个封建社会,贫富悬殊,所谓宪政不过是遮人耳目的幌子而已。参议院里都是国王的人马,众议院里都是参议院贵族们的人马,平民们的权利无人代表,也无人保护。

摩洛哥王室在全国各地都拥有行宫,国王一年到头轮流居住,与地方贵族们沟通,施展王权。首都拉巴特的皇宫规模庞大,美奂美仑,占地面积接近北京的故宫。奇怪的是,从穆罕默德五世,哈桑二世直到今天的穆罕默德六世,祖孙三代从来没有在皇宫里住过一天。哈桑二世在任期间,曾先后遭遇五次暗杀,养成了行踪诡秘,居无定所的习惯。现任的穆罕默德六世借口住惯了当太子时的郊外太子行宫,不愿进驻皇宫,很有点常住圆明园,不进太和殿的意思。摩洛哥设有各个部委,各自都有很气派的办公地点。但是,各部部长都必须每天进皇宫办公,以利于集中控制,不让山头坐大。摩洛哥不设国防部,只有个直属国王的国防办公室,办公地点就在皇宫之内。军队编为平行的五支,直接向国王报告,实质上是国王的私家武装力量。我们在皇宫大门口就看到,大门是由身着五种不同制服的军人同时把守。可见,摩洛哥这种真君主假宪政的君主立宪体制是多么地不自信,不稳固,保持一种脆弱的平衡是件多么辛苦的事情。权力与财富的高度集中于王室,就使得怨恨和矛盾也高度集中于王室。摩洛哥王室搞政权维稳,靠的是两手都要硬的秘诀,一手抓军队等强力部门实行高压统治,一手抓开放,吸引外资搞活经济,让百姓生活有所提高。即使如此,王室也很难摆平各方的利益争夺。对哈桑二世的五次暗杀,恰恰是权贵集团内部和军队内部的不满人士所为。

今年中东革命高潮迭起,摩洛哥的近邻突尼斯,埃及和利比亚的专制体制轰然崩塌,这不能不影响到过去社会尚称稳定的摩洛哥。自2月20日起,摩洛哥民众展开大规模的民主示威活动。3月9日,国王宣布将进行全面的宪政改革,内容有首相产生方式和权力、提高国民的自由和人权、建立独立的司法体系等各个方面,以真正实现民主政治。6月17日,国王提出政改计划,将自限权力建立一个民主的君主立宪体制。7月1日政改计划交付公投,新宪法获得通过。根据新宪法,摩洛哥的政体与英国类似,实行普选,胜选党组阁,首相可以解散议会,司法独立,等等。但是,新宪法中仍然规定,国王仍为国家元首、武装部队最高统帅和宗教领袖,并分别担任“大臣委员会”和新成立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掌握着重大决策的最终决定权,同时仍拥有重要地方长官和驻外大使的任命权等。许多民众认为这次修宪成果不大,仅仅是国王的一次有限退却,他并没有真正放弃多少权力,不过是变直接控制为间接控制而已,待风头过去很可能重新回到旧日的轨道。所以,摩洛哥未来走向何方,依然是个未知数。

完成突尼斯和摩洛哥之旅回到国内,发现一些书生正在不遗余力地兜售着“宪政社会主义”的治国药方,不仅哑然。历史形成的既得利益格局怎么可能不经过长期,艰苦,反复甚至是流血牺牲的斗争而得以重新分配?既得利益集团凭什么心甘情愿地让渡手中的权力和利益?宪政这点道理讲了几百年了,世界上有哪个国家是光靠讲道理就实现宪政的?对于那些醉心于所谓“顶层设计”的朋友,无论是奉命而为还是自告奋勇,都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想想,尤其是该访问些转型中的国家。桃花源是个令人向往好地方,可惜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卡萨布兰卡的瑞克咖啡店,墙上都是当年《卡萨布兰卡》影片的海报。

菲斯古城一瞥,它基本保持了12世纪时的原貌。

马拉喀什街道一角,绿色隔离带比马路还宽,无愧于“北非花园”的称号。

哈桑二世70大寿时动议兴建的清真寺,号称世界第一个海上清真寺,面积世界第三,里面可进三万人,广场可容纳七万人,200米高的宣礼塔为世界最高。清真寺未建成国王已去世,至今从未搞过盛大宗教活动。

摩洛哥皇宫大门,来自五支不同兵种的卫兵站在门口守卫,三代国王均未在此生活一天。

2011-10-24

十一前后偷闲去地中海北非沿岸晒了半个月的太阳。古迹发思古之幽情,现状引对比之思绪,自然懒得上网关注产业动态。产业当然一如既往地继续高度变动着。乔布斯弃世登天,引发世界处处感叹声;苹果发布IPHONE4S,上市三天卖出400万台;谷歌砍掉大批零碎的应用服务,发誓用GOOGLE+打造一个唯一的WEB2.0平台,将全部服务整合到这个平台上;亚马逊推出低价平板电脑,成为融合上网终端与电子书的新一代产品,还有一个月才能上市,而预售量已经高达250万台。。。总之,在创新主旋律中,互联网产业高歌猛进。

国内网络业自然也是消息不断,却与创新无关,都是些资本层面与市场经营层面的动作。淘宝商城悍然推出高门槛入住条件,引发网络零售业海啸;盛大毅然决定回收上市股份,准备回归A股市场;混迹网络视频市场的若干公司决然抱团过冬,本该相互竞争的冤家成了休戚与共的亲家;微博在非正式获得生存恩准的同时,严管和限制之声不绝于耳,一片惶惶然。。。总之,在绝不创新的主旋律下,互联网产业乱作一团。

在外部不可抗力的作用下,近年网络业的多数创新成果被挡在了国门之外。普通用户无缘正常使用谷歌,FACEBOOK,TWITTER,YOUTUBE等公司的服务,亚马逊的电子书也无法在国内推广,外国网络游戏更难以获得生存权,这让亿万中国网民成了网络世界的二等公民,成了不可接触者。本来,国内网络公司可以变坏事为好事,利用这段时间发奋图强,锐意创新,争取赶上甚至局部超过大部队。没想到大家是另外一个思路,劣币驱逐了良币本应争取自身升级到良币,却越来越往伪币的方向去了。蓝海如果不敢去,好歹也要在红海里挣扎一下,没想到大家却宁愿在海岸边上打打泥巴仗,还不时抖动一下嘴边的肌肉作英雄状。

淘宝一分为三,从宣布时我就有些困惑,这也许从经营层面或资本运作层面有些难言之隐,但从互联网发展的逻辑上看是不通的。亚马逊从早期简单卖书发展到今天无所不买,B2C,B2B2C,C2C各种模式无所不包,电子书,平板电脑,云计算,仓储物流无所不做,但仍然坚持一个通用平台的战略。这在品牌,技术支撑,运营成本控制,公司治理,市场推广乃至产业扩张性诸方面都有巨大的好处。在WEB2.0时代,通用平台是大玩家的必争之地,从FACEBOOK,苹果和GOOGLE的创新方向和实战成果看平台战略确定无疑。国内公司热衷于每上一个新业务就分拆出来另立门户,主要是因为技术能力低下,无法建立通用型技术架构,加上内部利益分配和权力之争这类管理能力不足的问题所致,从长远看是要吃大亏的。淘宝商城突然高额收费引发的商户反弹正是这种分拆战略所隐含的恶果的初步表现。

盛大回收股份,表面上看是因为不满国际资本市场对盛大近年发展的负面反应,实质上是宣告其基本战略的失败。所谓“航母战略”,以为涉及业务多,投资和管理公司数量多,自己就成了航母,实在是过于表面化的理解。真正的“航母”应该是占据产业上游,把控平台,标准和商业模式,带动,引导和控制中下游企业共同发展。谁能说FACEBOOK或苹果不是航母?虽然他们只有一个域名,一个平台,一个公司实体,但他们确实在引领产业的发展,与众多公司同呼吸,共命运。简单依靠资本搞平行扩张,四面出击,用数量增加取代质量提升,即使公司搞的再多,涉足领域再广,也成不了航母。从NASDAQ退出,试图返回A股市场,就像足球队宣布不再参加世界杯,重返中国联赛。这也许短期内会有些资本层面的收益,但从长远看,盛大已经放弃了成为中国网络业领军角色的尝试和努力。前些年,我们看过TOM退市,今天谁还记得这个公司?但愿盛大不要重蹈覆辙。

微博的生死存亡固然不能完全由运营者自身完全掌控,多少有点听天由命的意思。但是,微博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与运营者原有业务整合,带动整体业务进入WEB2.0时代。与这一模式的发明者TWITTER不同,TWITTER是一个只做一个平台,一个业务的公司,而国内微博运营商都是在原有成功业务的基础上发展微博。所以,微博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与运营者原有业务整合,带动整体业务进入WEB2.0时代。否则,必然会出现此消彼长,左手打右手的尴尬局面,微博难以成为运营商进入新时代的突破口,却有可能蜕变为一个普通的网络产品和服务。

由于创新匮乏,中国网络业昔日技术与产品驱动型公司走向式微,而资本和市场驱动型公司正在大行其道。这是中国网络业的悲哀,也是中国网民的不幸。

2011-10-19

估计多数上过初中的人都知道拿破仑和希特勒,上过高中的人会知道凯撒,但上过大学的也未必有多少人知道汉尼拔。但是,广为人知的前三个人无不以知者不多的汉尼拔为师,以汉尼拔再世自诩。汉尼拔在军事史上被称为“战略之父”,是腓尼基人的骄傲。腓尼基人近三千年前建立了曾称霸地中海一时的古国迦太基,其首都就在今天的突尼斯。

突尼斯太小了,只有15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和一千万人口,被左邻阿尔及利亚和右舍利比亚包夹在北非的一个角落,而这两个国家比它大的多,富的多,也有名的多。借十一假期访问突尼斯,远因是想补补历史知识,多少知道点迦太基文化和汉尼拔的史迹,近因是想知道为什么一个没有多少国际影响的北非小国成了今年中东革命的导火索。国内鲜见关于突尼斯的深入报道,国际报道也难说是全面客观。所以,百闻不如一见。

突尼斯对历史文物的保护水平远超想象,无论遗址保护还是文化陈列都高于国内水平。不管是迦太基遗址,罗马帝国古迹,伊 斯 兰 圣地和柏柏尔人的古堡地穴,还是《星球大战》,《英国病人》这些好莱坞大片的背景地,都没有常见的商业喧嚣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的干扰,漫游其间真是一种享受。这种安宁和平静怎么也和一场尚未尘埃落定的革命联系不到一起。突尼斯革命导致国际游客大减,从往年的平均600万降到不到10万,我们是今年第二个从中国来的旅游团体。可见,利用人们的普遍错觉,反季节旅游有时也会获得想不到的好处。

没去突尼斯之前,贫困,国际影响和宗教势力是我能想到的三个引发革命的原因。但经过实地体验,发现远非如此简单。

突尼斯不是富国,人均GDP不到4,000美元,和中国差不多,比起毗邻的利比亚(17,000美元)和阿尔及利亚(5,000美元)相比差不少,主要是因为缺少石油资源。但是,突尼斯比起隔着一个撒哈拉大沙漠的绝大多数非洲国家来,还是中等偏上的。国内基础设施不错,沿地中海的城市带相当发达,首都突尼斯市与苏斯市之间有长达60公里的旅游区,遍布针对外国游客的高级酒店和豪华设施。国内工业不发达,但相当一部分年轻人出国打工。利比亚革命后,大批突尼斯人失业归国,但这是突尼斯革命以后的事,不能说成是革命诱因。

突尼斯曾经是法国殖民地,法军直到1963年才完全撤出,至今法文仍然流行。但是,革命前法国对突尼斯并无重大影响力,其他欧美国家更是对突尼斯兴趣不大。要说是西方阴谋集团搞鬼,但突尼斯并无石油资源值得垂涎。至于互联网影响,那全世界一样,为什么偏偏是突尼斯先变?

突尼斯是 伊 斯 兰 国家,伊 斯 兰 教 徒占人口的98%。但是,自1956年突尼斯独立后,一直压制宗教势力。在今天伊 斯 兰世界中,突尼斯是很少宗教极端分子的一个。政府曾长期明令禁止妇女穿着传统服饰。这次革命的一个诉求居然是妇女有穿着传统服饰的自由。但是,今天在街头仍然很少看到裹着头巾的妇女,比例不会超过十分之一。这与我近年游历过的伊朗,阿联酋,约旦和叙利亚等国相比,形成鲜明的反差,与黎巴嫩和摩洛哥差不多。事实上,北非伊 斯 兰国家同大部分中东伊 斯 兰国家相比,是相当世俗化和现代化的。

所以,贫困,国际影响和宗教势力对引发革命不能说完全没有作用,但肯定不是主要和直接的原因。今天,突尼斯有大小政党50多个,其中也不乏海外归侨背景或宗教色彩浓厚的政党,但它们的影响力和领先度并不突出。革命爆发的真正原因是长期实行的专制政治制度,苏联式的国有垄断经济和依靠暴力维持的社会管理体制,是由此形成的权力和财富的高度集中,是由此产生的社会不公平,不公正和机会不均等。

从1957年突尼斯共和国成立以来的半个多世纪,突尼斯一共只有过两位总统。第一位是国父布尔吉巴,自封终身总统,在位近40年(1957-1987),直到年迈体衰,被时任总理兼内政部长的本.阿里强行取代,在位24年(1987-2011),直到今年1月被迫下台出走。布尔吉巴上台后,全面学习苏联,把执政党新宪政党改名为社会主义宪政党,大搞“突尼斯特色的社会主义”,并定义为“爱国主义加突尼斯传统”。从1959年起,他大搞工业国有化和农业合作化。搞了10年搞得民怨沸腾,布尔吉巴从1970年又搞了“有限制的自由经济”,在关键产业维持国有垄断的前提下,允许轻工业和商业部分私有化,同时开始引进外资。到了80年代,布尔吉巴为了适应社会变化,又开始高喊“民主,开放”的口号,但实际上是允许反对党存在但不许公开活动,提倡党内民主却完全一言堂。最后,由于进入老年痴呆状态,布尔吉巴被本.阿里强行夺权。

本.阿里篡权上台后,为了使权力合法化,推出了改革开放,多元民主的政纲,主张政治由单一集权制向多元民主制转变,经济由国家计划制向自由化和市场化转变,同时大力实行对外开放。但实际上,本.阿里并没有实质性地改变布尔吉巴路线,反而变本加厉成为布尔吉巴二世。一方面,他把执政党名字改为宪政民主联盟党,提出党的指导思想是“法制,民主,开放”。他象征性地允许合法反对党由过去的三个增加为六个,释放了一些政治犯,把对宗教领袖的处罚由死刑改为无期徒刑。另一方面,他骨子里还是依靠强大的政治机器和枪杆子搞个人独裁和寡头政治。1989年,他以匪夷所思的99.27%的得票率当选总统,议会由清一色的执政党员担任。从此,自认为解决了上台合法性的本.阿里就开始了肆无忌惮的专制统治和财富掠夺。

在突尼斯旅途中,听到最多的对本.阿里的反感就是本.阿里家族如何巧取豪夺,特权横行,垄断了国家大部分经济命脉和政治权力。今年革命前夕,突尼斯已经到了利益无论大小,只要本.阿里家族成员和身边小圈子人物看上了,就一定会以象征性代价甚至无代价拿走的地步。不管任何行当和生意,如果不向本.阿里家族成员磕头行贿,获得他们的首肯和保护,就一定办不成,以前办成了的也会破产倒闭。一位当地友人的朋友,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上层人士,办了一所专门服务外国人的幼儿园,收入颇丰。结果被总统夫人听说了,托人要求入股,被这位朋友婉言谢绝。不久幼儿园就没通过年检,失去了营业执照。然后,一所新幼儿园开业,主人正是总统夫人,还是名利双收的“公益事业”。我们在旅游新城哈马马特的城郊海滩边,看到一座在革命期间被焚毁的豪华别墅,主人据说是本.阿里的女儿。她看上了这块地皮,从也是上层阶级的前主人手里硬夺了去,大兴土木,建成后戒备森严,让四周居民愤恨。结果革命一来,被一烧了事。

这样的统治使突尼斯社会的公权力和财富高度集中在极少数既得利益集团分子手中,使社会失去了最起码的公平公正和机会均等,因而只能靠强力维持。在革命前,最为广大民众憎恶的就是蛮横无理的警察,特别是法力无边,不受任何约束的秘密警察。在革命中,在第一线和民众冲突抵抗的也是这帮人。过去听说突尼斯革命没死什么人,是和平革命的典范。其实,革命中还是死了200多人的,其中大部分都是被这般人杀害。因此,在革命后相当一段时间,警察们都不敢穿制服上街,怕被民众报复。今天的首都突尼斯市中心绝大部分都已恢复正常,但只有总理府和内务部门前还有铁丝网,装甲车和守卫军警。

突尼斯革命的直接导火索是去年12月中南方一座小城里一位小贩受到警察侮辱而 自 焚,而他本来是一名理工科的研究生毕业,未来的中产阶级,却因为找不到工作而以做街头小贩维生,不料即使沦落至此仍然不得生路。由此引发了民众积郁多时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示威游行蔓延全国。直到今年一月十四日,首都市中心数十万民众大游行,主力是白领和中产阶级,高呼本.阿里下台离开的口号。警察无力应对,而军队又拒绝开枪。结果,本.阿里及其家属仓皇出逃,执政党被立法解散,利益集团土崩瓦解,突尼斯进入了一个历史新阶段,而中东其他有类似问题的国家,例如埃及,也门和叙利亚也一个个跟着动荡起来。

向突尼斯民众问起对未来的打算,大家众说纷纭,但底线共识是一致的,那就是民主社会的建立与成熟不会一帆风顺,会有问题和挑战,会有代价付出。但是,无论如何也绝不允许专制强人卷土重来,不会允许自由,平等和多元的胜利成果得而复失。

古迦太基城遗址

本.阿里家族在哈马马特市郊海滨的一处被焚别墅

坎达维古城堡墙上的竞选告示区,标有不同编号的各个政党有相同的展示面积

南方最大城市托泽尔市中心一处“革委会”中记录革命历程的照片